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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坛岛的秋阳渐渐爬到了头顶,暖得有些晃眼。守业依旧站在老榕树下,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般,牢牢锁着巷口那对相依相偎的身影。晚晴正低头听晓宇说着什么,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,那笑意不像从前跟着他时那般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,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松弛与安然。晓宇抬手替她拂去了发间沾着的草屑,动作自然又亲昵,母子俩站在斑驳的土墙根下,明明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,周身却像笼着一层柔和的光。
这一幕,像一根细针,狠狠扎进了守业的心口。
他这辈子,汲汲营营,为的就是挣一份体面家业。想当年,他从祖宅的破屋里走出来,咬着牙闯码头、开渔行,没日没夜地跟海浪搏、跟人周旋,好不容易才挣下了如今的家底。他以为,有了钱,有了旁人艳羡的排场,日子就该是圆满的。可他怎么也没想到,自己守着偌大的宅院,守着满箱的银钱,到头来却落得个孤家寡人的下场。而晚晴呢?被他弃了,带着晓宇挤在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小破屋里,靠着帮人分拣海货、缝补衣裳过活,日子清贫得连根像样的腊肉都吃不起,却能笑得这般舒心。
守业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疼得他心头一阵抽搐。
他想起从前,晚晴跟着他住在大宅院里,锦衣玉食,却总是眉头紧锁。他忙着谈生意、应酬,常常深夜才归,两人坐在一张饭桌上,却没几句话好说。他嫌她不懂人情世故,嫌她跟不上自己的脚步,嫌她眼里只有柴米油盐的琐碎,没有半分大家主母的气度。可如今,她穿着粗布衣衫,素面朝天,守着一个懂事的儿子,竟活出了他从未见过的模样。
那是一种他穷尽心力也没能得到的安宁。
风卷着榕树叶的清香吹过来,带着海的咸腥气。守业看着晓宇弯腰,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晚晴跨过巷口的石阶,看着晚晴抬手,轻轻揉了揉儿子的头发,看着母子俩相视而笑,那份默契与温情,像一把火,烧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发烫。
嫉妒的藤蔓,悄无声息地从心底钻出来,疯狂地蔓延,缠得他喘不过气。
他凭什么?守业在心里恶狠狠地问。他守业打拼半生,为这个家操碎了心,到头来,晚晴的笑,晓宇的亲近,竟全都成了别人的光景。不,不该是这样的。她晚晴本就该是他的女人,晓宇本就该承欢他的膝下,他们母子俩的好日子,理应由他守业给!
可眼下,他们站在那里,离他不过几步之遥,却像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。那鸿沟里,填着他从前的冷漠、刻薄,填着他一次次的视而不见,填着他亲手打碎的温情。
守业的胸膛剧烈起伏着,眼里的光一点点变得晦暗。他看着巷口那对母子的身影,看着他们慢慢走远,走向那间破旧却温暖的小屋,嫉妒的火焰越烧越旺,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。他攥紧了拳头,指节泛白,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的戾气。凭什么他守业得不到的安宁,他们母子俩,却能在清贫里,过得这般有声有色?
秋阳依旧暖着,可守业的心里,却像是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坐立难安,浑身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憋屈与愤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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